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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行千年的狐 的博客

遥远的彼岸有我向往的世界吗?

 
 
 

日志

 
 

(原创)父亲和我  

2011-06-19 09:28:22|  分类: 情感天地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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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9年正月二十七,当空气中还弥漫着节日的气息,当周围的人们还沉浸在春节祥和的氛围里,父亲艰难的闭上眼睛极度不舍的离我们而去了。

        父亲年轻时当过医生,后来成了一名水利专家,我们县大大小小的水利工程父亲都参与设计过,退休后还被单位返聘做了好几年设计,用微薄的退休金养育着一家老小。 在我的记忆里父亲一辈子没 患过病,最后却是肝癌晚期。我知道 一直支撑父亲没有倒下的是山一样的责任和重担,一旦生活有所改善情绪有所放松反而会轰然倒塌,父亲早就如一根蜡烛燃尽了最后一丝光亮。父亲的性格非常刚烈急躁,但他一辈子没发过脾气,不管在家在外所有的委屈和不如意都吞在了自己心里。按照医学上的理论,情绪得不到宣泄对肝脏的损伤是非常大的。祖母的离世也是父亲心头永远的痛。祖母31岁就守寡,拉扯着父亲和叔父相依为命,旧中国女性所受的所有屈辱祖母都经历过,童年的不幸让年幼的父亲过早尝到了生活的艰辛,也因此对祖母千般疼爱万般孝顺,一辈子唯祖母的命是从,从没怠慢过,父亲成了周围所有人的孝子标杆。祖母去世5年父亲就跟着去了,5年里父亲一天都未曾放下过伤心和思念,按照我们当地的风俗,老人过世衣物就要随之销毁,但父亲却把祖母的衣物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柜子里,到了夏天还拿出来晒,床被也收拾得整整洁洁连蚊帐都照祖母生前挂着,母亲说父亲经常在祖母床上睡,现在我能想象得到,多少个夜晚,父亲触摸着祖母留下的衣物和气息流泪到天亮啊!思母心切的父亲唯一能解思念之苦的就是把祖母的东西都原封不动的保留下来。严格来说父亲没有像别的男人一样在承受着巨大的生活压力和丧母的极度悲伤后有过一丝心灵和情感上的慰藉。在一群儿女面前又当爹又当妈,事无巨细全都一个人操心。我清楚的记得我出嫁时所有的事情 都是父亲操办的,就连女儿家的私事也是父亲叮嘱,我可怜的父亲!母亲一辈子除了生儿育女吃饭过日子这些最基本的生存本能外,对其他一切都没投入过感情包括父亲,从叔父和婶婶的比较中我看到了父亲的不幸,我清楚的记得父亲在离世前最后两天,眼睛一直在捕捉母亲并恶狠狠又哀怜的祈求母亲不要跟着孩子楼上楼下的跑,要她坐在床头陪陪他。

        可能是缘分吧,在一群儿女中父亲最疼我。在我的记忆里病魔一直与我相伴成长,最深的印象就是每天躺在一张木板床上爬不起来,睁开眼睛金花四溅,身体万般的难受,我总是希望睡着后不要醒来,听到外面孩子们的喧闹声,我心里又涌动着渴望又害怕醒不来了,就这样日复一日的煎熬与恐惧着。我已记不清父亲背着我求医问药走了多少山路,我只记得有一年寒冬腊月父亲又带着我去看病,我坐在父亲瘦弱的肩膀上,北风刮得我睁不开眼睛,父亲也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赶,父亲将我冰冷的双手放在他的脖子里。

        在我心里父亲与众不同的伟大不是一辈子当了一个至孝子,也不是用他的坚守挽救了我弱小垂危的生命,而是他的开明让自己的七个儿女全部上学乃至接受高等教育,在那个时代的父母中可能只有千分之一的几率啊!父亲用微薄的工资供我们上学,还养育着一家老少10口人,这是何等的负担和压力啊!父亲在单位食堂里吃饭从没买过菜,都是吃家里带去的咸菜,吃了几十年,经常没吃饱饭,这是从母亲嘴里听到的唯一为父亲歌功颂德的话。而我们却年少不知愁滋味,过年时还找父亲要新衣服和压岁钱。

       从单位退下来,父亲过起了还算惬意的田园生活,家里的蔬菜瓜果五谷杂粮都种了起来,为的是等我们回家去享用,临走还给带这带那,我们也心安理得的受之无愧,直到父亲去世,这一切没有了,我们才在思念和渴望中回味那几年的幸福时光。

        新千年来临前,国家的政策好了不少,父亲养老金加了,家里的田地也免去了不少的苛捐杂税,父亲的心情应该比过去宽松多了,可是像一张拉满了的弓一旦松弛,父亲就如一堵墙轰然倒塌了。与病魔顽强抗争的父亲最终没能迎来新世纪的第一轮曙光,孤苦伶仃的走了。我知道父亲活着的时候除了山一样的重担和操劳,从没向人倾诉过宣泄过,这么多年的艰辛和苦楚让我切身体会到了父亲的孤苦与寂寞。父亲在弥留之际把我叫到跟前递给我一个红本子,是父亲的退休证,,他说我没什么留给你就拿着这个做个念想吧。我突然悟出来了一直以来父亲对我格外怜爱的情结。在他的一群儿女中我最像他了,脾气、性情,心细如丝、悲天悯人、嫉恶如仇、刚烈、倔强,我几乎是父亲的翻版。在大姐前面夭亡了两个哥哥,都是被病魔夺走的,这个伤痛可能在父亲心里埋藏了一辈子,只是没跟我们这些儿女讲,他是把对早逝骨肉的爱延伸到了又一个体弱多病的我身上了啊。记得我成年后孩子都那么大了,父亲每次去我家都和我讨论问题,从日常生活到时事政治,父亲一改过去几十年的沉默与严肃变得健谈起来,现在我才知道那时的父亲是老了太寂寞了需要寻找情感的寄托了,把女儿当成了倾心交谈寄托情感的对象。父亲喜欢看书,不认识的字就要我教他,母亲信基督教,老家堂屋挂着一幅画,画上是圣母抱着个天使,两边是一幅繁体字对联:全能全知全美善,至公至义至仁慈。那个善字父亲和我讨论了好长时间,当时我也不认识,惭愧的是直到父亲去世后我才认全了这幅字画。父亲喜欢打牌,闲时去我家,总要打个一天两天的,每次赢了钱就买些糖果饼干什么的犒劳我和孩子,其实我知道他有时输了骗我的,我也装作不知道,我觉得有时童心突发的父亲还把我当小时候那个病得奄奄一息的小生命在怜爱。

        这么多年了,我本该为父亲写下厚厚一本,但一直没有动笔甚至没有动过心思,父亲的恩情如三江四海,一辈子都写不完,也不知从何写起,我怕我一旦动笔所有的思念与悲伤会像海一样将我淹没 ,以致像父亲思念祖母一样早早随她而去,所以我一直努力不去回忆,我换了一种全新的生活方式,不管父亲的人生观价值观是否适应现在这个时代,他那些闪光的思想和启迪人的言行我都心甘情愿的在复制。忽略别人的过,只记他人的好,这样就永远觉得自己亏欠别人永远可以友好的与人相处了。它让我对这个世界有了前所未有的留恋。二者权衡取其利。跟二姐买房时记起了父亲这句话,我宁可被姐夫外甥埋怨房买的不好,也不希望看到自己的亲姐姐露宿街头无家可归。我现在对生活的豁达淡定,对世态的悲天悯人,对世事的洞察明鉴全部是父亲留给我的宝贵财富,虽然父亲留给我的唯一遗物被愚昧的母亲收缴了,但父亲的金玉良言足够我享用一生  ,即使我活不到寿终正寝的那一天,我的思想和灵魂也要修炼得尽可能功德圆满能够足以影响我的子孙——就像父亲影响我一样。

          在我的潜意识里,不管何时何地看到父亲两个字,我的心都会为之颤抖。今天是父亲节,我试图平静地拾起父亲的一些片段,但还是掀动了这么多年深深的深深的埋藏在心底的悲伤。父亲,你为什么不走到今天?今天,我也能让你像别的父亲一样走在人群里舒心的笑,我也能让你戴着遮阳帽背起旅行包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我也能为你讲解中医养生的理论让你永远健康陪着我们,你喜欢吃的家常豆腐和炸青椒我现在天天能让你吃上啊,我还能把你几十年的辛劳和疾苦写成文字帮你卸下一世的苦啊!我不要你的操劳也不吃你的东西更不要你的钱就像当初你只要我们回家不要我们花一分钱甚至还打发我们路费一样啊!情深似海恩重如山的父亲,只要能回报你一点点甚至只要能让我读懂你一生的苦痛也不枉做了你一世的儿女啊!为什么要我等来世?

             ……

           怀念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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